[Factfulness] 奧德賽與他的時代漂流 (1): 戰爭
先聲明以下內容:
在青銅時代, 由於金屬的短缺, 戰爭工具並無法普及,
- 我不是 Nolan 的粉絲, 甚至稱不上任何粉絲, 看過最多影片的導演是楊德昌
- 我也不是歷史或是考古系, 所有的知識來源只是淺層的知識, 如: Wiki
- 我對奧德賽的了解止於高中時的中譯版讀物, 也無力於文本分析
以下文章就是在上述限制下完成, 所以, 不會包含複雜的文本比較分析,
也無力探討導演的手法, 或是膠捲的技術差異, 甚至我看的廳也不是 IMAX...
以上聲明, 大概是在當前越漸分立世代的一些界線,
那麼, 閉口不言不是比較好嗎? 但總是有一些有趣的想法或許值得分享?
在此, 借用之前 factfulness 的分類寫一篇文章,
並不是這也是 factfulness 的一種探討, 但在求證史觀上,
我想也借鏡了 factfulness 的精神, 讓我們從歷史文本中出發分析,
假如 Nolan 思考一個真實的奧德賽歸鄉旅程,
他的背景, 他的決斷, 他的足智多謀與狡詐, 背後的時代動力.
這個問題的起點, 可能是青銅時代 (Bronze Age) 到鐵器時代 (Iron Age) 的轉變.
在人類歷史中, 金屬工具的進步並不只是讓刀劍更加鋒利, 或讓農具更加耐用.
當新的工具改變了人們生產, 運輸以及組織戰爭的能力,
社會權力的分配方式也可能跟著改變. 原本由少數貴族 (所謂國人 [1,2]) 掌握的軍事與政治資源,
可能逐漸擴散到更廣泛的社會群體, 而新的財富與武力, 又會進一步挑戰原有的秩序.
有趣的是, 類似的變化, 也可以從中國西周到春秋戰國的歷史中觀察到.
考慮到作者的智識水平, 我必須頻繁以此為比擬,
兩者當然不是相同的歷史進程, 但若將它們並置,
讓我們針對歷史進程與其中殘缺 (希臘黑暗時代), 一點對應.
首先, 先讓我們回到特洛伊戰爭.
根據希臘傳說, 奧德修斯（Odysseus）參與了長達十年的特洛伊戰爭,
戰爭結束後, 又經歷十年的海上漂泊才終於返回伊薩卡 (Ithaca).
特洛伊並非完全虛構, 現今土耳其的特洛伊遺址,
確實存在一座曾經繁榮, 並經歷多次毀壞與重建的古代城市.
其中, 考古學家特別關注其中的 Troy VI 與 Troy VIIa 地層,
年代大約落在西元前 1750 至 1180 年之間, 屬於青銅時代晚期.
尤其 Troy VIIa 在西元前 12 世紀末期的毀壞, 經常被拿來與特洛伊戰爭的傳說聯繫 [3].
在考古的發現中, 該地層除了青銅器之外, 也有少量鐵器的出現,
以歷史論述, 假使這是特洛伊戰爭傳說的濫觴, 其時代應在青銅晚期到鐵器初期.
特洛伊遺址與考古, 粉色的是考古中的特洛伊城範圍 (來自 Wiki)
不過, 遺址遭受戰爭破壞, 並不代表荷馬描寫的特洛伊戰爭已獲得證實.
考古學可以找到城牆, 武器與毀壞的痕跡,
卻無法因此確認阿基里斯, 赫克特或奧德修斯確實參與了同一場戰爭.
更值得注意的是,
《伊利亞德》與《奧德賽》一般被認為在西元前 8 世紀末至前 7 世紀初逐漸形成,
與傳說中的戰爭相隔了數百年 [4], 對於戰爭的敘述, 也參入許多眾神鬥爭.
但我們仍可以從其中的一些論述, 得知青銅時代貴族戰爭的遺緒,
包含: 以英雄 (貴族) 決鬥為主的戰爭敘述, 以及當時精良裝備的稀缺,
其中, 有一場奧德修斯爭奪阿基里斯所遺下武器的描述或可作為佐證.
(至於電影中, 精良的裝備與蝙蝠俠等級的盔甲, 我們就當作是電影效果吧...)
阿伽門農的盔甲, 明顯不是青銅器時代的產物 (圖來自網路)
在青銅時代, 由於金屬的短缺, 戰爭工具並無法普及,
如果, 我們以西周歷史觀之, 主要的兵器即為戰車.
在青銅時代的許多古代王國中, 戰車不只是武器, 同時也是政治權力與社會階級的象徵.
一輛由馬匹牽引的戰車, 需要馬匹、車輛、武器、駕車者、戰士,
以及長期維持這些資源的經濟能力, 這使得戰車通常與宮殿、王室及軍事精英密切相關.
此時的戰爭, 由貴族主導, 由貴族參與, 同時戰爭的法則也由貴族制定.
例如: 宋襄公的泓水之戰 [5],
宋襄公堅持不攻擊尚未完成渡河、列陣的敵軍,
甚至主張: 君子不重傷, 不禽二毛, 最終卻因此戰敗, 而受到國人批評.
在史書上則有不同評價, 例如: 左傳質疑宋襄公不懂戰爭,
但是, 公羊傳卻給予高度評價, 說其臨大事而不忘大禮, 代表當時價值觀仍有分歧.
從青銅到鐵器時代, 一個特徵即是戰爭的規模與平民的武裝,
原本百乘, 千乘之國的貴族武裝 (春秋), 變成大規模的戰爭 (如長平之戰, 各動員10萬人),
隨著青銅時代貴族體系瓦解, 以及鐵器製造技術逐漸傳播,
希臘社會的武裝與戰爭方式也經歷了漫長的轉變.
在希臘, 到了古風時期, 重裝步兵 (Hoplites) 與城邦軍事組織逐漸發展,
使戰爭不再只能從宮殿支持的英雄或貴族戰士角度理解 [5].
當然, 這並不是說鐵器一出現, 全民戰爭就立刻出現.
早期鐵器未必優於精良的青銅兵器, 鐵的冶煉與加工也需要相當的技術.
武器成本、生產能力、軍事訓練、人口組織與政治制度, 都是促成改變的重要因素.
如果只是從青銅劍換成鐵劍, 戰爭仍然可能維持原有的形式,
但如果一個社會開始有能力裝備、訓練與補給更多戰士,
戰爭就可能逐漸從少數精英的競爭, 轉變為更多人口與社會資源的共同投入.
我們回到春秋-戰國時期的參考線, 中國史中的連續變化可以做為對應.
在春秋時代的戰爭, 以貴族組成的車戰為主, 步兵僅為戰車的附屬與協同.
軍隊核心由世襲貴族與士大夫 (國人) 組成, 受傳統禮制約束.
到了戰國時代, 戰爭的中心轉變為步兵、騎兵與車兵並重的綜合作戰體系, 尤其是騎兵與弓射.
隨著封建世襲制瓦解, 郡縣制興起, 平民階層興起並成為軍隊主力,
各國推行徵兵制, 軍隊走向職業化與大規模化,
在背後, 徵兵制所需的戶籍制度與官僚體系, 以及對應的權力向中央的集中,
也可以視為這樣經濟型態-戰爭型態的典範轉移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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